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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美援朝老兵马万江和他的战地日记

“1946年11月末,天下起了大雪。我们走到赤城西边小张口村,上级命令我们在村子西北面的山上扎营。雪越下越大,我们班的高文禹已冻坏了双脚,付排长的双腿冻得不能走路了。我双脚冻得实在受不了,就把棉衣里的棉花掏出来絮到鞋里面……”这是记者3月4日在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、89岁的马万江老人日记上看到的文字。记者仔细翻阅发现,这些泛黄的文稿记录了他在抗美援朝战争重大事件中的亲身经历。
    马万江25岁参军,27岁入党,28岁当区队长,后随十九兵团进军西北。解放后,十九兵团抗美援朝,他们作为教导队驻扎在长春,后又转到锦州公安二团,20世纪50年代在锦西县任消防队长,监狱民警、队长;1971年转到地方,1978年离休。
    1945年4月,马万江在北京昌平县上庄村入伍,同年6月调昌平县支队四连当战士,7月调独立团,10月调华北五旅十三团三营九连,1947年右腿负伤,两年间随部队辗转南北打了大小二十几仗。
当兵就打日本
    1945年7月的一天,十三团从昌平县上庄村出发去南门外水屯设伏。次日早七点,南口车站开来了整整三车的日本鬼子。我们都隐蔽在马路两边的庄稼地里,汽车快到跟前时,只听一声令下:“打!”手榴弹雨点一样在鬼子群里开了花,20分钟的工夫儿,日本鬼子全报销了。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战斗,缴敌人歪把子机枪两挺,三八大盖枪四十支,子弹几十箱。
    我与日本鬼子打了5仗,打过北京延庆县康庄火车站,全团攻打怀柔县三天三夜。1945年农历八月十五,十三团任务是守新保安门外,连续打了七八天的时间,敌人从南门跑了,我团又从新保安门出发一直往延庆县南门追击。就在当天晚上,我们把敌人围困在延庆县南门外的南大桥上。深夜零点,日本鬼子被我们逼得缴枪,举手投降。
一个团对抗一个军
    1946年,国民党撕毁国共合作条约,开始了对解放区人民的大扫荡,公开向八路军进攻。当时,十三团把守黄花城北山,敌军想从黄花城走大马路通往解放区。敌人的五十三军,万万没有想到,就八路军的一个小小五旅十三团硬是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    敌军怕我们有埋伏,就在夜间用猛烈的炮火向我们轰击。待他们不打炮了,我们就准备好手榴弹,待敌人离我们五六十米远处,只听冲锋号响起,手榴弹先在敌群开了花。随后是我军将士手握三八大盖,个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,像猛虎一样向敌群扑去,吓得敌人抱头乱窜。我们三排抓了五六十个俘虏。
调虎离山打宣化
    1946年10月的一天,宣化赵川县驻扎傅作义五十三军的一个骑兵团。我们接到任务,命令十三团三营八连作诱饵,吸引五十三军人马攻打我八连,来个调虎离山,为大部队争得时间。
    我们日夜兼程直奔李红堡。到达李红堡时,天还没有亮,我们驻扎在一个村里,休息了3个来小时,敌人的骑兵团从东、西、南三面包围上来。
    我军做好充分准备,还没等敌人开枪,我们先发起了冲锋,敌军让我们打得人仰马翻,一直往赵川城里逃。我们紧追不放,直捣敌营大门口。敌军在城墙上用机枪扫射。我军往下撤,诱敌反扑,敌军打开城门往外追。我们跑,他们追。他停我打,他打我停,直到上级下命令到达了目的地。一营、二营早就在此地埋伏好,十三团的三个营就要把诱来的敌军一举歼灭。一会儿,通讯员给我们传达上级命令:“三营任务是冲锋,每个人只许带五个手榴弹,三八大盖上刺刀,脱下棉衣与敌人肉搏。”命令即出,我们端起刺刀向敌人杀去。这一仗打死三四百敌人,活捉敌军近千人。
    我们三排冲锋到北街一个四合院,我光顾着冲锋了,这时才发现四周就我一个人。为了不让敌人跑掉,避免贻误战机,我站在房顶上高声喊到:“缴枪不杀!”
    这么一喊,敌人也不知来了多少八路。敌人吓得用颤抖的声音说:“我们没有枪,我们有电台。”于是我从房上跳下,收拾好电台,让俘虏站好,缴获两部电台,五匹骡子,俘虏7个报务员。这次战斗上级给我记一次大功,两次小功。
马万江没有死
    1946年11月的一天,我们从赤城县出发,直奔龙关县三关庙的西南山。我们到了西南山上,往下一看敌军像蚂蚁一样往我军方面而来。我们在高处看到敌军的队伍有一二里地那么长。营部下达命令:“九连负责牵制敌人。”这时是上午九点左右,我们的大队人马已经安全顺利地转移了。
    我们三营一排、二排、三排是从低往高安排的扎营。敌人步步逼近我们,首先和一排接火,打了一个多小时,一排的弹药已快光了,为了保存实力,一排向我们三排这边撤。二排又和敌人打上了,打了两个多小时,二排的弹药也不多了,也撤向我们三排处。敌人看到我军步步后撤,他们就紧紧死逼,并集中火力像发疯一样连枪弹带炮弹一股脑地向三排方向开攻。排长向大家说:“我们只要坚持到太阳落山,就是完成任务。”七班打了一会儿就顶不住了,弹药打光了,八班也没有弹药了,就剩下我们九班了,敌人又向我们这个山头涌来,这时太阳下山了,我的子弹也快打光了,只有五个手榴弹了。敌人离我也就百米左右,我拉上第一个手榴弹,到离阵地五六十米处,我一个接一个地投出手中的铁家伙,跑到另一个山沟,可敌人还是看到我,我又回身连向敌人打了最后五枪,转身又跑。这时天已黑下来,敌人没有追上来,我顺着山坡下来,上了一条山沟的小道。一个人走了大约有一二里路远时,就听到沟里人说:“马万江没有来呢?是不是死了!”这声音越听越像我们班长,我也不知累了,健步如飞地奔向班长,大声叫着:“班长,马万江回来了,没有死!”见面后我和班长拥抱在一起,互相拍着肩膀说不出话来。
最残酷的战斗
    1946年12月的一天,我们十三团直奔赤城县,在赤城的北门和敌人接上火了。在开仗之前,团长说:赤城县以北有四五百个敌人,我们团满可以吃掉他们。而这次战斗实属出乎预料,敌人不是四五百,而是两个军的兵力。我们十三团就三个营打。从早上九点左右开战,一直打到晚上四五点,敌人在高处,我们在低处,敌人步步紧逼,我三营步步后撤,杨班长和歪把子机枪都随炮弹化为火球。我们已顶不住敌人的攻势。排长下令往下撤,我把撤下的命令传给战友齐保善:“排长让咱们机枪班往下撤。”齐保善扛起机枪就跑,可是没跑几步远,来了一个炮弹落到齐保善身边,他牺牲了。机枪就是机枪班的命啊!我扛起机枪什么也顾不上了,心里想,死就死,活就活!从大山崖上往下跳,一连蹦了好几次,跑到山下是一条齐腰深的大河,我扛着机枪在水里蛇形行进,就这样过了河。陆地上还有敌人的子弹射来,子弹密集了,我就猛扑一下,倒在地上假装死了。等敌人不打枪了,我就爬起来,跑上几步,就这样行进了二三百米的距离。天慢慢地黑下来了,我才脱离追赶,回到部队,当一连战士在路上迎接前线返回的战友问我口令时,我答上后,他又问:你是哪个连的?我说,是三营九连的马万江。他说:你是好样的!我到连队时,排长、连长、指导员见到我扛着机枪回来了,兴奋得上前迎接我,他们见我一个人回来,已经明白了我们班生还的不多。我们班6个同志,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5个。

来源:葫芦岛晚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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